是夜,黑暗无光的地下墓室中,靠在石台旁的人影开口道。
“劫大师,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这个声音……”劫目光一凝,如果他没听错的话,这个声音是属于他的大弟子凯隐的。
但在这声音之中,他似乎听到了另一道重叠的声线,充满了对弱者的蔑视。
极度危险的气息。
“为什么要擅自闯入禁地?”劫小心收好黑匣,质问道。
“呵,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……我已经顺利完成你给的任务,还带回来一个新朋友。”凯隐在黑暗中发笑,近乎冰冷的幽默感,像是伤口滴落的血液。
“谁?”
回应劫的,是一根蜡烛被点燃,昏黄黯淡得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火光,照出了两人的轮廓。
劫的面具反射着金属的光泽,而七步之外的凯隐,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,咧嘴露出阴森的笑容。
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,赤裸着上半身,露出结实的胸膛。劫自认为自己对凯隐还是不错的,不至于让他没有衣服穿。
而他不穿上衣的原因是,左半边身体长出了铠甲,
将一把巨镰横在两人中间,镰刀与刀柄连接处的腥红独眼倏忽转动了一圈,随即用择人而噬的目光紧盯着劫。
这可不像在打招呼……
“传闻是真的。”劫暗暗捏紧了拳头,这个姿势方便他在必要时弹出臂刃。
教派的探子向劫证实了一个令人胆寒的传闻——诺克萨斯出土了一柄上古时期的暗裔武器,强大的力量堪比艾欧尼亚的任何魔法。不过目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使用它,因为所有触碰过它的人,全都迅速而又痛苦地被它的恶意吞噬。
而现在,凯隐就将它拿在手里,半边身体都被影响了。而且精神状态对比出去执行任务之前,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,很难让劫不心生警惕。
“是啊,当我发现它是活的也很惊讶。”凯隐肆意狂笑起来:“而它竟然想要消灭我的意志,霸占我的身体。所以我反过来将它收容在体内,劫大师,你认为我做得好吗?”
他在明知故问,但劫不会轻易动怒。
“你应该将其密封起来,而不是直接用身体去接触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,可我一直缺把趁手的兵器,而它就很合适……”凯隐说话的同时,目光一直落在手上的镰刀里:“在没遇到拉亚斯特之前,我一直以为无论什么武器都只是工具罢了,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是最好的武器,直到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觉得。但这把暗裔巨镰和别的兵器不一样,它能让我的肉体变得更强,它是为了我而存在的!”
独眼的瞳孔疯狂的向凯隐所在的方向转移着,巨镰本身发出阵阵狂怒的吼叫,似乎在极力反驳着凯隐的话。如果它的声音能够清晰透出来的话,劫应该会听到它对狂妄的凯隐破口大骂。
“你觉得自己的意志能够胜过它的贪婪?”
“当然,它想和我争夺身体的操控权,而我会在这场争夺中,彻底杀死它的意志。”
凯隐的意思很明显,他想要占有这把武器,而且意愿非常强烈。劫感觉自己如果不同意的话,他可能还会对自己刀剑相向。
这是宣告,不是请求。
暗裔武器邪恶无比,劫自己肯定不会冒险试图掌控它。这武器在他手里不是想办法销毁就是封印收容,既然凯隐能够掌控它,那就给他好了。
他确实是天纵之才,而且劫已经定好了他的去处,要是在这里发生冲突影响了之后的计划就得不偿失了。
在言语上被冒犯了几句他可以接受,反正这里也没别人,只要凯隐接下来为他所用就行。
“既然如此,那这把武器就归你了。”劫说道。
凯隐轻哼一声放下武器,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,他认为劫开始忌惮自己了。
“奈久里呢?”劫问。
奈久里是凯隐的师弟,劫当初让他俩一起去执行任务,现在却没有看到奈久里回来。
以奈久里对教派的忠诚,如果发现凯隐做出擅闯禁地这种事情,绝对会第一时间向劫禀报。
而且他记起来了,小樱用茶叶摆出的图案是在告诉他凯隐在今晚之前就已经回来了。
这给就给到奈久里不少反应时间,如今劫却没有看见他,着实古怪。
提到奈久里,凯隐流利娴熟地挽了几个花儿,随即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。
“他死了,他想毁灭拉亚斯特,所以成了我们联手后第一个牺牲的祭品。”
“……”劫沉默不语。
这个逆徒,如果自己刚才没有答应他,他真的会对自己出手。
“那么,下一个会是谁呢?”凯隐摸了一把头发:“它一直在我脑海里叫嚣着,让我也杀了你。我光是压制住他就已经很费力了,劫大师,你什么时候能够答应它呢?”
“你想杀我?”
微弱的烛火抖了一下,似乎随时都要熄灭过去。
“不,是它想。”凯隐顿了顿手中巨镰,沉闷的回声在地下墓室里回荡。“不过我倒是很想挑战一下影流之主的位置,看看我够不够资格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当然知道,可是大师你当初不也是这样做的吗?”
凯隐一直在挑战这劫的底线,面具下的双眼已然变得冰冷彻骨。
劫冷冷道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,伱还年轻,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。”
“可是我们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“那就明天,当着全体教众的面,我接受你的挑战。”
“遵命,师父。”凯隐笑着应下,他看出劫现在状态不好,他也不想胜之不武,就答应了。
刺青蠕动着,黑烟将凯隐包围,他的身体淡化,走进了黑色石墙消失在视野中,就像是开启了一道只对他一人开放的暗门。
劫放他离开了,有追究凯隐的恶行。无论是残害同门、擅闯禁地,还是顶撞师尊,都没有追责。
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人,只要将他打败一次,比任何惩罚都要管用。
只不过劫在面对现在的凯隐时,并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他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清凯隐的底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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