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个。”
教堂里,虚弱的声音喊出了颇有气势的韵味。
“该你了,你上。”原本争先恐后的虚影们,此刻却推三阻四了起来。“胡说八道,明明是到你。”
风捏着鼻梁,甩着头驱逐着其中的困意说道:“不用了,一块上吧我赶时间。”
众鬼左顾右盼,还有着些许犹豫。眼前的这个人类可不像之前的那么简单,不过它们现在可还有十二个呢,难道十二对一还对不过?
踌躇不久就有虚影跃跃欲试了,它往前探了一步又赶紧缩了回来。
它的头转了一圈,看着身后的灵体。
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好了一起上吗?”那双皎白如月光一样的眼睛似乎在说着这种话。
其他鬼物抬头望天低头看脚,就是不去跟它对视。
它们的表现,人类阵营全都看在眼里。“呵~原来是一群胆小鬼。”
“凛,它们本来就是鬼。”
“风,我们死后千万别做胆小鬼。”
“风弟一站,众鬼退让。文降奸邪,武驱恶魂。”
先前怎么被讥讽的,如今他们加倍奉还。
愈演愈烈,直到虚影忍不住这口气。“嘶!这群家伙,你们忍得了?”
“上上上,就一个臭小鬼有什么可怕的。”
疾风旋起风沙,似狼嚎又像深夜老猫的戾鸣声绕着整座教堂。
它们三三两两得压向风,滔天的气势直逼得他曲腰抗衡。不过,也就这一会的事儿,很快他就感到好受了不少。
以多欺少?这边的人数虽然不占优势,可没一个在怕的。
凛,龙傲天挺着胸膛双手抱臂,踩在圆桌上;王大怀光是站在那就自成一军;花与曾丽静一左一右,搭肩平视。
“一起吧,咳……我们是队友,也是,战友。怎么会,也不能,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李平则是抬起沉重的眼皮,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了色彩。
两方对峙,无形之中恍惚可见金戈铁马对撞之势。
汤姆大喊:“我有何罪?”
李平回:“你罪在救世!”
其他人此时竟也同时出声,他们很明白这并不是自主发声的。
一恍惚他们的视角变了,变成了李平的视角。感受到了他沉重的眼皮,感受到了他寒冷的躯体,更加,感受到他内心的那种恶寒。
他,他们一同发声:“你罪在肆意妄为!你罪在自以为是!你罪,在,妄,想,当,一,个,拯,救,者,却,畏,手,畏,脚!!!”
轰!!!
他们的声音高过房檐,如天神梵音佛陀之怒。
又是另一道声音响起:“我无罪!”
“有!”
“你罪孽深重!”
“我何罪之有!”
“你旁眼冷观!你听信谗言!你颠倒是非!”
李平怒目而视,浓眉如钩。
再一道响起:“我何罪?我帮过她!”
“你,亦有罪。”
“我无罪!”
“你恶意揣测,你从中作梗,你,还有你,你们全都有罪!!!”
李平泛红着眼却一眨也不眨,瘦弱又佝偻的身子倒映出来的却是一道戴着纱翅帽的影子。
他站直了身子,语气有些松缓:“让我细数你们的罪状吧。本,货车司机,格蕾丝曾经帮助你建了一个简易帐篷房,你在她求生的时候奸侮了她。”
“玛莎,教堂管理员。格蕾丝教会你怎么去弹你一直想弹却不敢的钢琴,你在她跟你求救的时候见死不救,向同伙举报。”
……
他一个一个的述说着尘封在尘埃中的历史,那份揭开了以后如同揭开伤疤一样的历史。
轮到汤姆的时候,他又怒目圆瞪:“最后就是你了,汤姆!一个浪漫的作家,其实跟查克一样心中没有丁点墨水。
肆意揣测人性!格蕾丝把自己所有的希望交给你,把心中最好的幻想都给你,而你是个懦夫。
不!你还觉得自己是她的人生导师是吧?教会她怎么成长?杀死她的希望就是让她成长,那你就是懦夫!人都称不上!”
最后他歇斯底里了。“有罪有罪有罪,统统有罪!”
而众人也从那种状态恢复了过来,很沉重,那种希望被一次次抹杀的感觉,其实跟杀了一个人一样。
这群恶灵中,确实没有一个是无辜的。
他们死后依然高高在上,他们依旧认为自己在做的是善良的事。
他们把格蕾丝收留,很善良。他们欺凌格蕾丝因为她是通缉犯,很善良。他们抓住格蕾丝继续羞辱,因为她逃跑会让整个小镇陷入危险,很善良。
汤姆像是整个人生被看透了一样,整个虚影飘忽不定。
“我那是为了她好,她太善良了。
你要知道人性,人性本恶的啊,哈哈哈,你看她,被欺负根本不敢反抗,直到忍受不了了才逃跑。
求你了,我没有错!我只是在教会她这些事而已,不要太善良啊!”
它试图解释,可语言苍白无力。它痛哭流涕,可事情已经成为过去。它像个孤独的诗人,祈求别人读懂真正的内心,可一切都烟消云散。
李平在说完那句话后,气势一松瘫倒在了长椅上,落下的眼帘在颤抖。
“阿平,你怎么样了?”
“王平!”
“阿平醒一醒,我们赢了啊,你真应该看一下它们忏悔的样子。”
“唉~”
一声叹气默无声。
在众人关怀着靠拢李平时,教堂的角落荡起一阵涟漪,随后重归平静。
…………
“花在开,花开时你不在。再开时还不在。花开四季,你还是依然如此艳丽。
花在谢,花谢时你不在,我们的爱随泥土埋葬在尘埃。
花再现,现时你又出现,可,我们模糊了彼此的模样……”
不知是谁的歌唱,婉转又凄凉。
李平的眼皮眨了下。
“花开又落,我心已哀……”
李平睁开了眼睛。
他茫然得看着上方,似乎看见了一道倩影在舞动。这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舞蹈,不需要太鲜艳的色彩,光是黑白光影就能给人视觉盛宴。
可,光为什么总是只在刹那间就会消失呢。
仅在眨眼的功夫,眼前的倩影已变为了道道条纹的木制天花板。
还有,耳边王大怀亲切的关怀声:“阿平,你醒啦,可以去吃烤肉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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