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,无声又稳健。
李平的脚步从未有过如此轻盈,比那些夜间悄悄起来活动的夜猫子还小心翼翼。
恶臭味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浓烈,直冲脑门的上头感让他的胃在翻涌。
正因如此,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就走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。
他在靠近第一张床时停下,众人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屏住呼吸。
李平蹲下的行动,在他们看来就像放慢了几倍速一样。他似乎小心过头了点,不过毕竟才刚经历过一次挫折十年怕井绳的心理还在作祟。
在李平的视野中,一张双人床斜倒着背对着他,老旧的木板在被褥淘气的包裹着露出的一角散发着朽木的气息。
他将目光探向被子,轻轻撩起。
这被子上的灰尘比猪皮还厚,抹去之后只能隐约的看到一些模糊的卡通图案。
他快速略过这些看起来普通寻常的东西,靠向旁边的书柜。
如果说世上十之八九的商品都有保质期的话,那书本大概是其中的一枝独秀。
在没有害虫的世界,它们只是被蒙了尘而已。
李平翻过第一本书,书页的内容是孩童喜爱的图画,以及一些简短的英语词汇。
第二本,依旧如此。
李平不死心的埋头苦干,一本又一本摊开的书页被微风抚过。
嗯?
当地上的书册淹过李平的小腿,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。
一本封面乌漆嘛黑的画本印入了李平的瞳孔,像是刻意要遮住什么内容一样用马克笔胡乱的涂鸦。
他怀着好奇和期待的心,小心翻开封面。
“呼~”像之前的任何一次那样吹散灰尘,一幅极具冲击力的色彩强硬的挤进了李平的脑海。
诡异的紫色人影飘忽的虚线让它看起来像来自九幽之下的恶灵;狰狞的白色画笔画出了它的眼和嘴;活力的绿色在它身后反差的擦写,那是一颗长着果实的果树。
李平看着这副诡异的画背脊发凉。这画出自谁人?画里的人物又是谁?身前的苹果树是画中的那颗?
他有太多疑惑,脚尖也因未知的恐惧在潜意的偏离了那颗苹果树。
虽然他内心止不住那份恐惧感,但身后站着的是对他怀有期待的队友,他们的信任成为了他勇气的燃料。
李平翻开了第二页,这一页的主旋律是黑色,无尽的黑填满了整个画面。
第三页,一个瘫倒在地上的女人,身下是一滩红。要不是李平凭着那条长裙,他甚至分辨不出这人的性别。裙子很普通,既没有绚丽的色彩也没有可爱的蝴蝶结,普通的花随意的添在裙子各处。
第四页,女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小身影;第五页,多了三个……直到第七个围在她身边。女人的每一次瘫倒,下一页都会多出一个或者两个小黑影。
李平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他没有信心确定,于是他又翻到下一页,也是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的色彩较之前面的阴暗多了太多的光艳,明亮的昼光斜挂在上空折射着下方圣洁的虚影。她也穿着长裙,不过多了许多点缀。镂空的裙摆有了轻拂的痕迹,蕾丝的手套勾勒出她纤细的手指。
画册起于怪异,却停留在最美好的画面。
李平在发热的脑子超负荷的运转着。七个黑影大概是这家的七个孩子,早先的那个女人是他们的母亲,然后这最后出现的是格蕾丝。
他推测着的都是表面,画面直接就能展现出来的意思。
如果风在就好了,他这么想着。风一定能从这些画中直接得到最深层的意义。
可是风在下面,花也不能发出声音。
他很努力的去思考,这幅画应该是出自这七道黑影中的一名吧?这苹果树散发的味道,如果自己没想歪应该就是那个吧?
能在人口稀疏的小镇中,一家生七子的家庭。能在画册中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暗的主人公,即使他的背后是美好的。
他很复杂,但透露出的信息也很明显。浪漫与私欲并存,他自命不凡他满腔的愤恨,他像个野兽一样的兽欲,诞生了一个个黑影。
李平从沉思中抬起头,这棵散发着石楠花气味的树,它是欲望与向往的产物。
妙曼的枝丫像姑娘家的小蛮腰,青葱的叶子生机勃勃,希望的果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。
“嚓~”轻微的异响在屏住呼吸的几人耳中稍不注意就会溜走。
在李平的这边,就像一道惊雷炸在心头。
嚓,嚓嚓,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李平的眼中,一颗颗果实的表面多了许多裂痕,裂纹在扩大,果肉像没有合上的拼图一般开始松动。
一种不妙之感高高悬在李平的心头,他目露凝重急对众人大喊:“闭气!”
身后的人虽然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,可看着李平那焦急的模样怕是有坏事要发生。
他们严阵以待,迅速又齐整的开启了闭气状态。
没多久,一道道磅礴之气凝于众人周身,无形的气流吹散了周边的灰尘,在他们所站之处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妈妈。”
几乎就在他们完成闭气的一瞬间,整个房间回荡着幼童的嬉戏声,啼哭声。
之后就见一颗颗果实从里向外破开,一只黑手从中探出,暴力的撕开狭小的空间探出了脑袋。
“上!”
无需多言,李平一声令下众人已经从原地拔起。
虽然这些怪异尚不知为何物,但直觉告诉李平绝对不能让它们顺利脱壳,否则等它们联手起来会更麻烦!
“凛之铁拳!”
“吾之拂袖轻飘飘。”
“喝!”
或拳或掌齐齐拍在刚探出头的一颗干瘦光秃的脑袋上。
只听嘤的一声,那颗果食还未完全成熟就被砸个稀巴烂。
几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,转身就朝着第二颗发起进攻。
“妈妈,嘿嘿嘿……”
“爸爸种了颗苹果树,日日夜夜耕耘;爸爸种了颗苹果树,日日夜夜浇水;苹果树开了花,结了果,爸爸又种了另一颗苹果树。”
越来越清晰的童稚声,明明听起来如此软糯,可又为何令人心生胆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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