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推门下车,低头看向柏油路面,又看了看河边。
然后意识到,这里出了一场车祸。
——河沿停着一辆小绿车,河里泡着一辆小红车,两辆车各有损伤。
十字路口有几道很深的轮胎印,黑色印记一直从路中心,蔓延到绿车身后——这辆车似乎在车祸发生时,紧急刹车,之后撞上旁边的广告牌,停了下来。
另一辆红色的车,则看不出刹车的痕迹,像是碰撞后径直冲进了河里。
此时正在冒烟的,就是那辆泡在河里的红车,它周围的水上漂着一片泄露后的油,火也是从这烧起来的。
安室透同样打量了一下现场。
这周围没有警察,没有救护车,没有伤者,连目击者都没有……事故似乎刚发生不久。两个车主很可能还在各自的车里。
“啧,真麻烦……旁边有监控,我们直接走的话,之后恐怕会再被警察当做证人找回来询问,对你的名声不好。”安室透身为波本,熟练地找着做好事的借口,他顺手指挥江夏,“你去看看那辆绿车里的人。”
然后他走向河里那辆冒着烟的红车。
松田阵平原本正在眺望河水。
忽然听到这句话,它回过头,奇怪地看了安室透一眼。
……因为名声做好事,这可不像降谷零会说的话。
说起来,刚才老同学突然让江夏跟他走,并且没收手机的举动,也不像一个正常的侦探事务所老板该做的事——比起带江夏去做“紧急任务”,这里不是更应该用“委托”这个词吗……
当然,最奇怪的,还是江夏刚才开着它的傀儡,发给酒味杀气的那一些邮件。
松田阵平刚才也在傀儡里,能看到江夏的举动。
它怎么看都觉得,邮件里的那个“波本”,应该就是在指降谷……哦,改名了,现在叫安室透。
总之,安室透似乎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,而且从这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来看,那个组织八成不太合法。
说起这个,改名这件事,本身就很奇怪——女人嫁人以后改姓的很多,顺便改了名字的也确实有。但安室透可不像入赘过的样子,也没看到他周围有关系亲密、姓“安室”的富婆出没。
改名,再加上加入了违法组织……
是在当卧底?
还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以后,隐姓埋名,换了身份?
……金发混血,这么显眼的外貌,总感觉安室透不是做卧底的材料。
而且老同学有时候确实容易冲动……嘶,该不会是像它想的那样,降谷零哪天见义勇为地冲动杀人以后,感觉法律不公,社会不公,之后,向往正义的少年突然黑化,这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组织洗脑并接纳了他,然后他就变成“波本”了……
……不不,往好处想,安室透不是一直在试着救人吗。就算真的走了岔路,应该没堕落得太彻底。
但是,仔细想想,上一次在山上时,安室透对寻找泥石流里的两个罪犯并不执着,而是主要在找高度疑似诈尸的松田阵平——这件事其实和人品关系不大。不管是警校时期的交情,还是纯粹疑惑怎么会有人身形举动和死人那么像,想挖出来一探究竟……这都能成为安室透挖掘松田的动力。
而今天,安室透自己也说了,他救人是因为上方有监控……
但是分配任务的时候,老同学自己去了漂油冒火的危险红车,把相对完好的绿车留给了新主人……
不过人品如何,和违不违法,关系似乎不是那么绝对。自愿加入黑暗组织以后,日行一善的人,也不是没有……
松田阵平剩余不多的理智反复横跳,一时间难以确定老同学的立场。
自毕业后,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
想到这,松田阵平挂在江夏肩上,心情复杂。
忽然发现新认的主人旁边,有安室透这么个熟人以后,松田阵平本来想问问其他鬼们,安室透为什么没去当警察,而是跑来开了侦探事务所。
然而鬼同事们,似乎更喜欢嘀咕和杀气相关的话题。
松田阵平不是那种喜欢强势插入别人谈话、强行把话题引到别处的人……咳,的鬼,所以它搭话前,总是会先旁听几句,寻找提问的契机。
然后听着听着,就忍不住顺着其他鬼们的话题跑偏,开始聊杀气,不知不觉把老同学的事忘到脑后。
……就算努力把重点拐回安室透,话题也总会很快就变成“咖啡味的杀气好还是苹果味的杀气好或者酒味”这种问题……嗯,其实它觉得酒味最好,但是如果能扩大选项、展望未来的话,它其实更喜欢香烟味道的杀气——鬼薄荷虽然被做成了烟的形状,燃烧时的样子和状态也和烟极度相似,但它其实没多少烟味,反而主要是植物的香气,不够过瘾,对它这种老烟枪来说,差点意思……
只可惜,以前它回纹印空间休息的时候,被人鱼带着偷偷看了江夏的杀气库存,然后发现各种稀有口味的杀气中,确实没有烟味……真遗憾啊。
说起来,听说这一次出门回来,就能见到那个被主人鸽了的酒味杀气产出源。
——一想到马上就能亲手采摘新鲜杀气,松田阵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。
……
江夏发现,安室透说完那通反派发言后,他新捡的鬼好像有点忧愁。
等老板跑向河边,江夏低头看向松田阵平,打算关心一下新鬼的心理健康。
然而仔细一看,他发现这只鬼眼睛略微发亮,略有走神,不知道正在期待些什么,并没有忧愁的模样。
“……”
挺好。
打工鬼就要保持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。
江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走向河堤,查看那辆绿车。
……
红绿两辆车相撞,河里的红车整个都已经变形,还在着火。
和它相比,河堤上的绿车虽然撞上了广告牌,但损伤不算严重,质量似乎非常不错。
江夏走到驾驶座所在的车窗旁边,贴近玻璃,向内张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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