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德无言片刻,默默告诉自己,人和妖怪的世界观并不相同,想和睦交流,就要多做理解。
比如雾天狗大概常在寺院游荡,某一天它听到过“坐化”这个词,所以现在就按自己的理解拿来用了……
想着想着,基德感觉自己的关注点跑偏了。
—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,妖怪兄似乎都没理由对他说谎。
而如果雾天狗说的是真相,那死去的老和尚口中“一起类似的事”,指的应该就是三年前,他的徒弟忠念被吊死在房檐上的事。
徒弟死了,老和尚本该感到悲伤,可他竟然“很希望”这种事再次发生……
基德陷入沉思,忽然觉得在某种前提之下,老和尚被雾天狗吓死一事,其实合情合理。
——讲道理,眼前这位妖怪虽然身后拖着一对非人的翅膀,但它外表并不狰狞吓人。如果它站在繁华街市的路口,遇到一些大胆开朗的小姑娘,甚至可能会有人扑过去试图埋翅膀……很难想象雾天狗能一个照面直接把人吓死。
……除非被吓的人自己心里有鬼。
基德虽然不是正经侦探,但推理能力丝毫不差。
有了这种程度的提示,再回想起之前查到的那两起“雾天狗杀人事件”的细节,他发现第一起事件,似乎可以靠人为的操作办到。
这大概也是两起事件在细节上有巨大差异的原因——第一起是老和尚犯案,第二起是雾天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把死后的老和尚挂上了房梁。
想到这,基德试探道:“那个更早一点死去的年轻的和尚……”
雾天狗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,挪动了一下翅膀,敷衍道:“不知道。”
基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他感觉自己懂了。
——实情恐怕是三年前,老和尚出于某种原因,杀死了自己的徒弟,之后他利用当地的“雾天狗传说”布置了现场,把杀人的锅甩到了雾天狗身上。
之后,雾天狗或许是听说山泥寺有同类出没,好奇赶去查看。也或许是被香火吸引……总之它来到了寺里,然后不留神把心虚的老和尚吓死了。
老和尚死后,雾天狗因为吃过老和尚寺里的香火,为了报恩,把老和尚挂到了房檐上,实现了老和尚生前“再来一波引流”的愿望。
合理,很合理。
……这么说来,雾天狗似乎并不像他和寺井爷爷之前推测的一样残忍?
基德正想着,就见雾天狗再一次朝他伸出手。
这次它连话都懒得说了,意思非常明确——要基德把今晚的收获交出来。
基德沉默片刻,还是不想交。
虽然雾天狗没有生吃过和尚,但它对宝石造成的危害,也是肉眼可见的巨大。
基德偷完东西,一般会在事后把偷到的东西还回去,但最近,他的风评有所下降——被雾天狗嗑过的宝石,光泽都会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,被盗人经常会以为那是假货。
江夏看了看基德犹豫的模样,决定再加一把火。
争取让基德从“解除雾天狗杀人的误会”,发展到日后主动给他上供。
雾天狗一副不屑于抢劫的模样,从宝石上移开视线,自言自语道:“那就只好抓人类来垫一垫肚子了。”
说着,他暗中调动黏土傀儡,堆砌出两颗一看就很有攻击性的尖牙。随着他略微张口,冰冷的月光在刀锋般锐利的牙上划过。
基德一惊,紧跟着,他就感觉雾天狗的目光从宝石上,挪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基德:“!!!”
放眼望去,方圆百米,就只有他这一个人类。
就算他侥幸逃走,附近不到一公里就是居民区,那些无辜的居民……
基德深吸一口气,以魔术一样快速的手法取出宝石,快步上前,把它放进雾天狗手里。
……他不会用假货糊弄雾天狗,因为一定会被识破。
想想也是,雾天狗毕竟是妖怪,可能真假宝石摆在他面前,就像模型饭和真饭摆在人类眼前一样——视觉上再像,两者闻起来也不一样。
不过这一点,其实让基德有一种微妙的欣慰——这意味着他以前被拿走漆黑星辰,并不是因为魔术手法退步了,而是单纯因为对方开了挂。
雾天狗瞥了一眼基德,勉勉强强地接过宝石,现嗑里面的新鲜能量核。
同时江夏欣慰地想,有了这一次友善的交流,下次再抓基德的时候,应该能省下不少用于活动傀儡的杀气——基德那些柯学道具和魔术手法确实不太好对付。
基德交出了宝石,但没有走。
他记得雾天狗有把用过的宝石随手乱丢的习惯。到时候自己正好可以捡走宝石,还给被盗人……虽然被雾天狗嗑过的宝物,品质明显下跌了很多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
此时,看到雾天狗接过宝石后神色缓和,进而收回了尖牙,基德松了一口气之余,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。
——连那个甩锅给它的老和尚,雾天狗都愿意报恩。
而他前前后后给雾天狗提供了这么多口粮,为什么雾天狗还要一天到晚盯着他抢?
基德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皱的披风,委婉发问:“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,什么时候给我报恩?”
雾天狗一顿,然后用一种“人类你在得寸进尺”的眼神看着他:“我刚才难道不是在救你吗?”
基德:“……”
……他还以为刚才雾天狗是看到他拿着宝石站在楼顶,就顺手把他当食物一样拽走了。
没想到雾天狗竟然是察觉到了对面那些黑衣人的危险性,在有意识的帮他?
基德心情复杂。虽然雾天狗抢劫、吓唬人、还间接背负了一条人命,但这似乎是一位好妖怪啊。
说到好妖怪……
基德忽然问:“你既然需要宝石和珍贵藏品,为什么不深夜去博物馆或者宝石店吃?你针对我?”
雾天狗摇头:“我从不偷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基德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宝石,嘴都没抹干净就不认账了吗,“可是这……”
雾天狗打断道:“这是你偷的。”
基德:“……”
他聊不下去了。
人和妖怪,果然有代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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