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月光洒在庭院里,到处都很安静。
林洛倚在栏杆上,听凌潇继续讲她的经历。
“方源就是头披着人皮的妖魔,”凌潇恨道:“刚成年,他就在文华府外建了一座别苑独居,别苑号称逍遥窟,里面关着许多从各地搜罗来,供他玩乐的女子。”
“他从来都不知道满足,总喜欢在文华府里,有时候是在下面各府县游荡,但凡看见一名女子合他心意,他就抓来玩乐。”
“女子家人有敢抵抗的,他就当场给人家打个半死。”
“整个承乾郡,自郡守往下,没有不怕他的,连郡守都如此,寻常百姓又能怎么办呢,只好暗中忍气吞声。”
“久之,承乾郡上下,凡家中有貌美女子的,都严禁女子出家门,就是为了防止被他撞见,遭了祸事。”
“可这样也不行,方源又想出新的法子,他将各府县城防图纸要来,闭上眼睛,随意丢一枚石子在上面,石子丢到什么位置,他就闯进那户人家,如果家中有貌美女子,他就当场掳走。”
林洛皱起眉头。
这个方源比他想象的要恶劣很多,他本以为那些女子都是他买来的,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强抢。
看来他对这些人的底线还是估计过高啊。
“强抢民女可不同于买卖奴婢,他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官府拿住?纵然承乾郡不敢动他,也还有中枢呢?”
林洛问道。
凌潇冷笑道:“他家是一品门第,中枢的老爷们哪里肯为了我们这些小人物,得罪一品的老神仙呢。”
“而且那方源每次把人抢过来,总会逼迫人家父兄写下卖身契,把强抢做成买卖,哪里会留下把柄。”
“一开始,大家还想着,纵然被他抢了去,可毕竟是豪富人家,在里面生活也不至于受了委屈。”
“可后来人们渐渐看出不对劲来,那座逍遥窟从来只见进人,不见有人出来,十几年间,被他掳走的有几百名女子,竟然没有半个再传出音信。”
“人们这才意识到,被掳走的人并不是去享受富贵,而是被他杀害了。”
“方源的逍遥窟共有三层结构,最中间的院落是他自己居住,里面都是他最喜爱的女子。”
“过不了几个月,这些女子被他厌倦后,就开始赶到第二层院落中,这第二层院落也时常见他降临,只是次数稀少。”
“又过几个月,那些女子便连二层院落也住不得,被赶到第三层,前两层院落中又充塞了新人。”
“被赶进第三层院落的人,会被刺瞎双目,熏聋了耳朵,毒哑了嗓子,然后戴上镣铐,过不了多久就都死了。”
“每死一位,他都会把人埋进花园里,然后在尸体上面栽种一朵离人花,如今那花园中,每到春夏季节,已经是一片红火了。”
这些经历显然早就成了凌潇的噩梦。
平日里,她把这些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,从来不敢主动想起来。
她怕自己一旦想起这些,就会发疯起来。
今天她清清楚楚地把它们讲出来,实在是用了最大的力气。
现在把事讲完,她整个人委顿在椅子上,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林洛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安心在府中住着吧。”
“那方源呢,大人就不管了吗?”
凌潇惶然地抬头看着林洛。
“这些我会安排,你不需要操心,只要我用得着你的时候,你别退缩就好。”
林洛道。
“大人有什么吩咐,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推辞!”
凌潇坚决道。
林洛笑了笑,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。
“早些休息吧。”
凌潇眼见着林洛走出院子,清冷的月光重新填满了林洛留下来的空隙,仿佛刚才的谈话根本没发生一样。
她心里感觉空落落的。
林洛给了她一点希望,这点希望刚才显得那么真实,可此时林洛一走,一切又都虚幻起来。
真的会有人敢和方源作对吗?
……
林洛离开凌潇的院子,没有回卧室,而是又回到书房。
他需要把事情再通盘考虑一下。
那座所谓的逍遥窟里可能埋葬了几百个女人,这件事实在骇人听闻,即便林洛已经见惯了惨事,此时也忍不住心中有几分凉意。
可是这种惨案却未必能把方源怎么样。
他很聪明,知道把强抢做成买卖,手中有契约,就什么都能遮掩过去。
打杀家中奴婢,虽然为大梁律法所惩戒,却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。
方家顶多需要交点罚金,考虑到死的人太多,方源也许会象征性的被流放,但过不了几年就又能回来耀武扬威。
如果林洛不得不接手这个案子,严格按照大梁律法来办的话,只能是上面的结果。
到时候承乾郡百姓见到杀了这么多无辜女人的人形妖魔,没过几年又回来了,主办此案的林洛会被推到风口浪尖,他背后的文脉也会被民意淹没。
可如果他把律法放在一边,决意要严办方源,势必会彻底得罪方家,给文脉又添一位一品敌人。
这是韩党给他出的一个两难的题,无论如何,输的总是他。
只可惜林洛并不想按照他们的计划来。
在别人开辟的战场上打,怎么都打不出战果。
所以他打算自己开辟战场,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
他让詹宝璧派人去承乾郡调查各方面详细情况,里面会隐藏各种东西。
他倒不是一定认为承乾郡官场有什么问题,他只是不相信那里没问题。
每个郡都会有些一上称就千斤也打不住的事,他只需要把它找出来,然后做成一杆枪投出去。
承乾郡的郡守吴昭明是个三品武者,韩相的心腹,要不然也不可能被韩相委以重任,牧守一方。
林洛倒要看看,韩星魁到时候会不会保下吴昭明。
如果保下他,方源的案子就丢回到韩相自己头上了。
如果不保。
呵!
前有韩子才,后有吴昭明,林洛倒想知道,所谓的韩党还能不能坐的住。
不过这件事需要文脉的配合,林洛要写信给师祖,让他转告大宗师,这段时间关注着承乾郡,万一有什么变化,可以及时出手。
想到这里,林洛布好纸笔,开始写信。
这封信当然不能走驿站,他信不过驿卒,最好还是由詹家的人密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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