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阳走进望熙客栈头等上房时,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望熙客栈是附近最好的客栈,头等上房更是极尽奢华,一套三个房间被珠帘隔开,两边是卧室和书房,中间则是会客室。
室内花梨博古架上摆放了一些精致的瓷器,未必有多名贵,也足够附庸风雅了。
正中的主座上,坐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,目光炯炯,极有威严。
李东阳认得这个青年,知道这正是詹家的大公子,按亲戚关系他应该叫表兄的詹宝璧。
詹宝璧左手边坐的是詹宝玉,右手的两个人却很面生,李东阳何等乖觉的人,立即猜到这应该就是十七子中另外的两个六品,牛家的牛破军,以及江家的江毓秀,这位江毓秀却是一位女子。
李东阳只一眼就把室内几人的情况收进心里,快步往前走了两步,拱手道:“大公子一向可好?老太君身子还康健么?”
詹宝璧也不起身,面带笑意道:“家里都好,承蒙东阳表弟挂念,原本应该早与表弟见面,只是最近事务繁忙,竟然迁延下来。”
李东阳知道这都是正题之前的片汤话,忙道:“大公子日理万机,理解,理解!”
詹宝璧问道:“据说贵府有位林洛公子,这次可一起来了?”
“回大公子,林洛月前离开了顺德府,不知所踪,故此并未前来。”
李东阳回道。
詹宝璧惋惜道:“听说林洛公子惊才绝艳,本想这次可以一瞻风采,竟然无缘相见。”
这位大公子刚见面就询问林洛,李东阳心里有些酸意,可他立即清醒过来,不管是眼前的詹宝璧,还是林洛,这都是世所罕见的天才,他的确是无法与这种层次的人相提并论。
有了这层认识,李东阳心气平静下来,开始想到,林洛据说已经能够匹敌六品,眼前的詹宝璧,牛破军和江毓秀三人也是六品,不知道林洛和他们比起来谁更强些。
六品和六品也不一样,眼前的三人都是有家学传承,自己又在三十岁之前破境,不折不扣的天才,远非吴文辉之流可比。
林洛再强,恐怕也没法和他们匹敌。
不过看样子,詹宝璧对林洛也很忌惮,要不然不会上来就问林洛的下落,这两人一个修为高深,一个后劲十足,两人若是碰面,还不知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。
没让李东阳多等,詹宝璧终于直入正题,问道:“东阳表弟来了也有三日了,对望熙湖的形势应该都了解了吧?”
李东阳精神一振,忙道:“哪能不了解呢,一两百人争三十几个位置,前途渺茫,还要大公子多多提携才是。”
“东阳表弟所言极是,”詹宝璧赞许道:“近两百人,却只有三十几个名额,若任由大家放手去搏,难免会动武,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人伤亡。”
“诸位都是我熙川郡的俊杰,哪一个受伤都是我熙川郡的损失,所以不能任由大家自己去抢夺。”
李东阳一时间不知道詹宝璧目的是什么,只好奉承道:“大公子宅心仁厚,让我佩服!”
詹宝璧大手一挥,说道:“上天之道,栽者培之,倾者覆之,总是强者越强。”
“神庭溃散这等机缘,资秉弱享用了不过是锦上添花,而资质强的人享用,必定能厚积薄发,为我熙川郡再添几名高手。”
李东阳总算明白了詹宝璧的打算,他不由得目瞪口呆。
虽然詹宝璧说得冠冕堂皇,什么天道,什么熙川郡,可说白了只有一个意思,那就是这三十几个位置应选天赋最高,修为最强者占有。
可怎么决出最强的三十几个人呢?
联系到詹宝璧刚才所说的,不希望大家动武的话,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果然,只听詹宝璧说道:“所以,我和破军兄弟还有毓秀妹子商量过了,就由我们几个负责从参与这次盛会的世家子弟中选出资质最优的人,登岛领受神恩。”
“东阳表弟年刚满二十五就入了七品,当然是榜上有名的人,你意下如何?”
我意下如何?
我还有的选么?
李东阳心中纷乱,喃喃问道:“那与我同来的几位?”
“哼!”旁边的牛破军冷声道:“粪土之质,何足挂齿!”
这就是不同意了。
詹宝璧没有说话,显然这也是他的意思。
李东阳心中纠结起来,这该怎么和他们交代啊,大家共同出来闯运气,结果他攀上了高枝,倒把其他几个给抛弃了,怎么看都不地道。
见李东阳还在犹豫,詹宝璧眉头微皱,室内温度顿时冷了下来,连空气都凝重了。
李东阳心里一抖,额头上沁出汗来。
“怎么?东阳公子不愿意?”
“愿意,愿意,”李东阳连忙道:“我只担心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人不甘心啊。”
“不甘心?那可由不得他们。”
牛破军狞声道。
…
李东阳沿着湖边大道往春梨客栈走去,太阳爬得老高,照得人身上发暖。
李东阳脚步滞涩,像是在故意拖延似的。
虽然已经拿到了一个位置,可他心里并没有欢喜几分,现在重要的是想想该怎么和其他人交代。
顺德府四大家虽然暗中不免有龃龉,可在大方向是始终是同进退,要不然李存义也不可能帮姚家和林洛和解。
现在他被詹宝璧单独给了一个名额,其他人却空手而归,这简直就是背叛。
他心里不由得埋怨起詹宝璧来。
你们十七子哪怕每人占一个位置呢,也还剩下近二十个位置,其他人你就让他们自己抢嘛,好好的插什么手呢。
李东阳心情烦乱地回到春梨客栈,史延秋四人还在原来的桌子旁边等他。
见他回来,除史延秋,其他三人全都欢欣道:“东阳,怎么样了,大公子说什么了?”
李东阳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叹了口气,坐在桌旁没有言语。
史延秋冷笑道:“大公子给了你一个名额,然后我们几个都没有份,没错吧?”
李东阳惊诧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早就耳闻,大公子在找各府的头面人物去问话,当时就有这种猜测,现在不过是猜测得到印证罢了。”
史延秋道:“总共三十几个位置,他郡城八大家就要占十七个,这么抢眼,难免遭人嫉恨,所以他干脆拉几个家族下水,于是就选择各府中有分量的家族,许诺一个名额,一方面可以分担骂名,另一方面也可以就此把这些家族绑在自己的阵营里,并且分化各府内部的力量。”
这次来望熙湖的人,都是各家寄予厚望的子弟,以后等他们成长起来了,多半就是各自家族掌舵的人,詹宝璧此举,几乎就等于提前把各家拉到了自己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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