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熙湖畔,春梨客栈。
客栈大堂里,三五成群坐着一些食客,多是最近才过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士。
他们不像各世家那样消息灵通,知道梨花洲上的内幕,但看着这些世家一窝蜂似的往这里派人,也都猜到这边肯定有便宜占,于是也跟着扎堆涌了过来。
靠着柜台的一张桌子上坐着顺德府来的几个人,李东吉,史延秋,陆小舟和姚启明。
几个人看上去各有心事,脸色都很沉重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暗暗关注着门口。
门边的光亮先是一暗,随后走进来一个人,风风火火,直向四人走来,正是李东阳。
四人全都挺直了身子,急切问道:“怎么样?可有人同意结盟?”
李东阳没有回应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喊道:“小二上茶,死人吗,看不见客人回来了?”
小二战战兢兢,急忙上来奉茶。
李东阳兀自不罢休,呛声道:“怪不得你们生意不好,就这眼力见,任谁也不想来你们这住!”
随后又转向四个同伴,不满道:“我就说早来,偏要等什么林洛,这下好了,人没等到,连个好住处都找不到。”
他们一行人到望熙湖已经三天了。
望熙湖畔有不少客栈,多以梨字或熙字为名,什么梨花,梨香,梨园,望熙,熙湖,熙水,可惜他们到的时候,好客栈都被人定下了,最后他们只寻到这家位置偏僻,条件也差的春梨客栈。
四人耐心地听他抱怨完。
他们都知道,李东阳并不真的是在嫌弃吃住不好,他只是寻由头发泄心中闷气罢了。
这三天里,他们仔细了解了情况,心中的热气几乎立即冷下来。
来之前他们本以为,梨花洲附近十二个岛礁,大家尽可以各自寻个落脚的地方,纵然有争夺,也不过是些小摩擦。
可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,所谓岛礁不过是十几块大石头,总共也不过容纳三十几人,而各府来争夺的世家子弟不下于一百人,若再加上周围起哄的寻常江湖人士,那数量更不知要增加多少。
在这么多人中为自己挣一个位置,何其难啊!
雪上加霜,三天里,几个人多方打探,终于发现,各府派来的人实力都很雄厚,仅以七品高手而论,每府多的五六人,少的也有三四人,更不用说郡上八大家所谓十七子齐出,这就是十四个七品,外加三个六品,根本由不得别人抗衡。
像顺德府这样只有两个七品的,只有两个府。
这还怎么打,他们干脆打道回府得了。
骂了一通,李东阳心里的火平息了一些,但脸上仍旧满是晦气,说道:
“合作?嘿,谁肯与我们合作?人家强强联手,谁把咱们这些小虾米放在眼里?”
一番话说得几个人全都灰头土脸,姚启明叹息道:“要是绍武哥还活着就好了!”
他是因为姚绍武和风云兄弟之死被提拔上来的,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得意,可此时面对外敌,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挑不起这个担子,不由得失落了起来。
史延秋皱眉道:“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,你还不如盼着林洛赶过来呢,现在重要的是想清楚咱们该怎么办。”
怎么办?
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呗!
众人心里都有了退意,只是不好意思言之于口。
正没头绪呢,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头戴小帽,穿一身粗布衣衫的小厮,看打扮像是哪家客栈的跑堂。
小厮转着圈在大堂里打量半晌,最后走到五人桌前,问道:“可是李东阳公子?”
李东阳奇怪道:“没错,你怎么认出是我?”
小厮笑道:“公子这几日四处交际,小人见到过多次。”
李东阳明白,肯定是他到处找人结盟的时候,被这小厮看到了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李东阳问道。
小厮道:“小人是望熙客栈的一个跑堂,下榻在鄙店的詹宝璧公子想邀公子过去一叙。”
他话刚说完,旁边的李东吉,陆小舟和姚启明全都眼睛一亮,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东阳,只有史延秋眉头微皱,似乎在想些什么。
李东阳自己也是怦然心动,问道:“你可知宝璧公子找我所为何事?”
小厮摇头道:“小人如何知的。”
李东吉性格直快,脱口道:“还能为什么,当然是梨花洲的事,宝璧公子肯定是看在两家有亲的份上,特来关照我们,有他帮忙,咱们还怕分不到位置吗?”
李东阳心里也是这么想的,此时得到堂兄印证,于是更加笃定。
李家和詹家有亲,李东阳急于找人结盟,当然不会忘了这根大树,这两天他多次去拜访詹宝璧,结果都被挡了驾,还以为这位堂堂二品门阀的大公子看不上他这等“穷亲戚”,于是不再上赶着去自取其辱。
谁知道今天詹宝璧竟然主动找他过去,看来这位大公子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亲戚情谊的。
李东阳起身道:“各位,我先去见宝璧公子,回来再商议。”
于是和小厮匆匆离去。
李东阳走后,余下的几人顿时气氛热烈起来。
望熙湖畔这些人中,无疑十七子的势力最雄厚,而十七子又以詹宝璧马首是瞻,有詹宝璧照应,他们此行可说是万无一失了!
只有史延秋并不与其他三人同调,他冷笑道:“别高兴得太早,詹大公子还不知怎么安排咱们呢。”
姚启明道:“你是说事情还会有变化?”
史延秋回道:“谈不上什么变化,你瞧着吧,大公子一开始就没把咱们这些人看在眼里。”
说着,他嘿嘿冷笑两声。
李东阳连着几天去拜访詹宝璧,他避而不见,现在他们灰心丧气,想要离开了,他又忽然把李东阳唤去。
史延秋心里雪亮,詹家大公子这是先来一手下马威,让众人明白当下形势有多严峻,想要在十二个岛礁上占一个位置有多困难。
这时候再把李东阳找去,许诺他一个位置,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。
史延秋甚至猜得到,詹家大公子绝对不会只对李东阳玩这套,九个府中肯定陆续有人被他邀请过去。
原本大家约定的潜规则是以府为单位,大家各显神通,彼此竞争,竟大公子这么一撩拨,可就不一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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