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回去的路上,袭人低头盯着脚下的路面,神色忧郁。
林洛心中有些自责。
谁能想到,姚延宗竟然会想出这么个损招,这位二老爷简直就是一坨恶心人的臭狗屎。
姚家的这两位老爷,往日里一主明,一主暗,一个维持姚家的体面,一个暗中谋划姚家的利益。
这段时间因为林洛的缘故,姚延宗这位背阴面的人物不得不出来代替姚述业谋划,可不自觉间也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习气带到的明处。
对于这些世家来说,屁股和脸一向是分开的,屁股无妨暗中坐得歪一些,但脸一定要道貌岸然。
这次姚延宗等于是把屁股挂在了脸上,实在是丢了姚家的体面,也真的惹怒了林洛。
林洛把语气放轻缓,说道:“袭人,不要多想了,你没有做错什么,区区二十两就把你卖掉,对这个人来说,生下你,他未必欢心,把你养大,他也未必存什么好意,你不用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。”
而且袭人当初本是要被卖进妓院的,只是被胡天才从中截胡了而已。
能把女儿推进这种火坑,所说他心中还有什么亲情,那才有鬼呢。
袭人瞥了他一眼,奇怪道:“我什么时候觉得对不住他了?”
额,不是这样吗?
林洛还以为袭人受制于这个世界纲常伦理的驯化,内心一时间无法摆脱父女之间的关系。
袭人愤愤不平道:“我只是为我娘伤心,我娘一生性格柔弱,干什么事都想着那个男人,可以说是百依百顺,可就算这样还是摆脱不掉毒打。”
“我娘活着的时候这么对待她,死了还说做什么梦,想想都恶心!”
袭人说着几乎要骂起来。
原来是为了这个。
林洛笑道:“别气了,以后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。”
“嗯~”
袭人软软地回了一声,随即眼睛含着光看向林洛。
李幼微已经把林洛这些日子所做的事,原原本本地讲给袭人。
袭人每次听完,过不了多久又会央着幼微再给她讲一次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传奇故事,而她正是故事的女主人公,在其中,林洛为了给她报仇,不惜几次让自己陷身险境之中。
这就是我以后要终生依靠的人!
袭人看着看着,心中忽然充满了自豪感。
她一个猛冲,把自己扎进林洛怀中。
林洛被她逗笑了,转身把她背起来,向书院走去。
等回到幼微别苑,袭人的情绪已经大好。
李幼微见二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,料想事情办的不错,笑问道:“师兄,可查出那位郑先生的底细?”
林洛身体一僵。
他刚想起来,这里还有一个大麻烦呢。
郑学究竟然和李府有关联,这是林洛没想到的。
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李府和姚府都只是和郑学究相识,而与背后的事情没有关系。
甚至郑学究也不一定就和文士入魔的事有牵连,他可能只是在书铺兼职一份差事,赚点外快罢了。
可这种想法未免太乐观了。
过去他曾想,李府身为顺德府世家之首,历来深谙生存之道,自然知道在夹缝中求存的道理,不管是文脉还是韩相,如果一家独大,对世家绝非好事。
所以他应该不会轻易地在两方选边站。
可现在想来,事情恐怕并不这么简单。
李家身为顺德府地头蛇,监察司也好,暗卫也罢,如果有什么行动,绝对瞒不过李家,甚至如果不得的李家的暗中允诺甚至配合,他们的行动决不能成功。
这么说,李家和监察司的关系恐怕不容易撇清,他们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参与了监察司和暗卫的计划,为此他们会不会和监察司联合起来,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
如果李家最后真的和监察司站到了一块儿,成了文脉和林洛的敌人,那李幼微该怎么自处?
林洛看着李幼微,一时间有些为难,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。
李幼微见林洛脸色有些为难,立即明白了什么,问道:“师兄可是查出些什么,不方便告诉我?”
林洛自嘲地笑了笑,说道: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他明白,自己刚才的忧虑是看轻了幼微。
李幼微和袭人不同,袭人一心依赖他,需要他来支撑自己的生活。
可李幼微却是一位文士,有自己的信念和主意,她不需要别人替她作决定。
最重要的是,李幼微值得他信任。
林洛把在姚府发生的事和李幼微讲了一遍。
听到姚延宗竟然把袭人父亲接了过来,李幼微好笑地摇了摇头,这位二老爷真是得了失心疯,有失体面暂且不说,他和师兄打过这么多交道,怎么会觉得凭这么两个人就能挟制住师兄。
真是匪夷所思!
等听说郑学究是李家介绍过去的,她皱起眉头,显然也明白其中的严重之处。
她沉吟片刻,说道:“这么说,我确实记起来曾经有这么一位郑先生,我年幼的时候,父亲曾请他来为我授课,他对于典籍极为精通,各种版本的流通和分化,文献的注解和疏释,他都是内行。”
“只可惜不通文士之道,所以我对他没什么兴趣,后来我就来到了明诚书院。”
精通文献,供职于书铺,而与文士入魔极有可能相关的文圣粹言很有可能来自书铺。
这位郑学究的嫌疑越来越大了。
林洛问道:“幼微可知道这位郑学究家住何处?”
李幼微摇头道: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看来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令尊李大人了。”
林洛说道。
他看了李幼微一眼,问道:“幼微可要与我一同前往?”
李幼微没有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有我在身边,师兄言语行事是否会有顾忌?”
林洛明白了她的意思,郑重道:“会!”
李幼微嫣然笑道:“那我就不去了。”
林洛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他心里多了几分沉重,他明白李幼微是不想成为他的枷锁,可她既然这么问了,说明她充分明白这件事的严重和敏感,也说明她心中还是在意李府的,若不然她的态度完全可以很轻松。
等林洛消失在视线里,袭人这才敢开口说话。
两个人刚才像是打哑迷一样,让她听得似懂非懂,可她敏感地意识到其中似乎发生了很不妙的事。
“幼微姐姐,公子做了什么,惹你不高兴了吗?”
李幼微摇头笑道:“没有,师兄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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