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林洛问话,老人抬起头来,说道:“我姓李,大人叫我李老丈就好。”
林洛道:“这么晚了,老丈怎么不回家,反而在这里哭泣?”
李老丈叹息道:“我的家被一名恶客给占据,我回不去了。”
林洛听得义愤填膺,说道:“老丈不要担心,你家在哪,我去帮你夺回来!”
李老丈指了指身后的宅子,说道:“这就是我的家,我只怕你赶不走他,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了。”
林洛此时精神混混沌沌的,哪里肯听李老丈的话。
他走到大门口,用力推了推门,结果大门纹丝不动,他又试着调动所有内息,双手把门拍得山响,然而两扇门像是铁板一样,他怎么都不能撼动分毫。
李老丈在一边叹气道:“大人回来吧,你进不去的。”
林洛偏不信邪,他转到围墙下面,用力向上跳去,想爬墙过去把门打开,却发现墙上面有无形的阻碍,无论他怎么用力,都翻不到另一边去。
李老丈走到他身边,说道:“大人,要进里面去,用蛮力是没用的,你要找对门户。”
“找对门户?”
林洛喃喃道。
“没错,找对门户。”
......
“大人,找什么门户?”
耳边响起村长的声音,林洛惊醒过来。
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村长在床前奇怪地看着他。
林洛道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村长陪笑道:“天亮了,我来叫大人去用膳,就听到大人在说什么找门户,大人要找什么门户?”
对,找门户。
林洛立即想起刚才的经历,现在看来这只是一场梦,不过这场梦似乎有些蹊跷。
梦里的李老丈让他联想到此地的乡神李公。
他以前就做过类似的梦,从汶水村回来后,他梦到过一个老人向他道谢,林洛猜测这就是已经成了神灵的齐老太爷。
昨晚的梦很可能是那位李公给他的提示。
梦中的李公有家不能回,神灵的家,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他们的庙宇。
林洛问道:“李公的神庙在哪?”
“啊?”
村长愣住了,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了李公,但他立即答道:“就在村子中央呢,大人要去看看?”
“带路。”
林洛跟着村长来到李公的神庙,说是神庙,其实只是间破旧的小屋。
土地神灵的庙宇不要求奢华,按此方世界的风俗,非到不得已,土地神灵的庙宇是不得修缮的。
走进小屋,迎面就是李公的泥像,面目有些模糊,但依稀就是昨晚梦中的老人。
林洛确定了自己的猜想,昨晚的梦的确是李公的提示。
可提示的方向在哪呢?
林洛在小庙中走了一圈,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,他问道:“老丈,你觉得这神庙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?”
村长道:“没什么不同,这庙从我小时候就这个样子,几十年了就没变过,虽然小修过几次,但也只是照原样修复,模样还是原来的模样。”
这就奇怪了,难道问题不在这里?
林洛又想起梦中老人的话,要找对门户。
这次他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,土地神灵出事,首先想到庙宇,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,没必要专门提醒他要找对门户。
除非问题不在这里。
可神灵的家不在神庙,还能在哪呢?
林洛冥思苦想了半晌,忽然眼睛一亮,他想起来一个地方。
之前在汶水村,村长请求林洛为齐老太爷写神文,神文写就之后,村长把它放在老太爷枕头下面,一起装进了棺材里。
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说是这些神灵的府邸,他们的埋葬之所可以算一个。
林洛问道:“老丈,李公的墓地在哪?”
土地神灵的埋葬之所是可以记录在当地历史中的大事,村长不可能不知道。
村长道:“就在那片山下,大人要是想去看看,我这就找人带你过去。”
村长指了指妖魔禁区边上的那片大山。
林洛点头道:“有劳你了。”
事不宜迟,村长立即在村子里找了个老实可靠的年轻人,带林洛往李公的墓地走去。
李公墓地所在的地方是这个村庄的公共墓地,不管哪家死了人,多半都会埋葬在这里。
林洛前世是个北方人,习惯了北方那种小土包坟头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类似南方风格的坟墓。
墓穴是从山体上凿出来的,人下葬之后,上面会建造一个石头材质的坟头,坟头后面,在山体上会凿出一块圆弧状的屏障,墓碑就镶嵌在这块屏障的中间。
整个这一带,到处都是这样的坟墓。
在李公的坟墓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,两个人陡然停下了脚步。
属于李公的坟包上面正蹲着一个浑身漆黑,似人似兽的怪物,这怪物见到林洛,发出一声恐吓的嘶吼。
正是林洛昨日跟丢了的人魔。
同来的年轻人见到人魔,吓得一踉跄跌倒在旁边,林洛抬手示意他自行离去,年轻人如同得了特赦,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林洛紧盯着人魔,慢慢地靠近。
人魔狂躁地吼叫着,声音震得山林里到处嗡嗡的响。
林洛心中疑惑,这是人魔恐惧的表现,可是它竟然没有离开。
人魔的警觉性,林洛早就领教过了,在这十几天的追逐中,林洛但凡稍有不慎,弄出点动静,人魔远远地就会受到惊动,立即逃开,根本不给林洛照面的机会。
可今天人魔竟然还不逃,尽管它已经受到惊吓,躁动不安,却仍旧在李公的坟前徘徊,仿佛不舍得离去。
难道李公的“无家可归”正是人魔导致的?
林洛摇了摇头,这不可能,李公从去年就不再能提供庇佑了,可人魔昨天才刚到,不可能是人魔导致李公“失位”。
那人魔到底和李公有什么关系,为什么对他的坟墓这么眷恋。
人魔的前身李昭是纯正的顺德府人,一生都没出顺德府地界,而这处小山村早就出了顺德府的辖区,两者不应该有过接触才对。
林洛怎么都想不通两者的联系。
他依旧稳稳地向人魔逼近,人魔更加狂躁了,它似乎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虐,两只利爪高高扬起,作出要向林洛扑击的姿势。
可本能的危机感又把它强拉回来,它就在这两种趋势的冲突中,不安地绕着李公的坟墓走来走去。
最后,终于是危机感占了上风,它哀嚎着看了李公坟墓一眼,转身向着山上奔去。
人魔身形刚有动作,林洛也已经蹿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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