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,捕快们点完卯后都聚在班房里。
大梁朝给底层的吏员待遇还不错,班房里常备着茶水,和简单的点心。
捕快们事务并不繁忙。
县令有事外出,他们要跟随,升堂断案的时候,他们要在公堂上听差,有案件的时候,他们要外出查访。
但这三种情况都不是特别常见。
宁武县十几万人口,事务自然不少,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够资格呈到县衙大堂上来。
大多数案件,由乡里有德望的老人,或者读书人就可以解决。
所以捕快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班房里听候传唤。
往常捕快们凑到一块,多是天南地北的胡侃,今天班房里却很安静。
昨天演武场比试的效果还没退去,九品强者的实力让他们大受震撼,所以一个个的都奋发起来,各自坐在位子上,默默地搬运气息,冲荡窍穴。
胡天才也在众人当中,他没有修炼,而是头不住地往外张望,显得有点心不在焉。
早上他去林洛家敲门,结果始终没有人答应,这让他心里很不安。
难道捕头自己查案去了?
这可大大的不妙,自己这个“亲兵”岂不是失去了作用?
噔噔噔噔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,众人都抬头去看,只见一个捕快从班房门前飞快地经过,往县令的别院跑去,神色有些慌张。
众人心中惊诧。
这个捕快不是受县太爷差使去传林捕头了吗,怎么不见林捕头随他过来?
难道林捕头出了什么事?
没过多久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县令的别院传来。
刚刚经过的捕快引路,县令和县尉跟随,三个人都往县衙大门走去。
县尉也是早上刚被县令传来的。
胡明正听说林洛被指派去汶水村执行任务,想替他向县尉说和,让他查完案再去调查异事。
林洛现在大半算是他胡明正的人,如果他不出面给林洛撑腰,谁还愿意跟他。
没想到被派去传林洛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,还带来了一件惊天大新闻。
见两位县公都往县衙外走,众捕快当然不敢怠慢,也忙起身,簇拥在后面,向大门涌去。
出了县衙,来到街上。
长街的东边有个人正在慢慢走过来,手里提了个圆滚滚的东西。
此时太阳刚刚升起,照在这人背后,让他面目有些模糊。
等他走得近了,众人这才看清。
这不是林捕头吗?
再看他手里的东西,竟是一颗人头,这人头表情很不安详,怒睁着双眼,像是有很多不甘心。
王捕头?!
怎么回事?
林捕头杀了王捕头?!
出大事了,天大的事!
一瞬间,各种情绪在众人心里炸开,连两位县公也没反应过来。
两位捕头厮杀,并且死了一位,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大事。
林洛来到众人面前,捕快们不自觉地后退一步。
王冲怒瞪的双眼像是一种恫吓,让他们胆寒。
这双眼平日里半睁半闭的时候最让人放心,一旦它们圆睁起来,他们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,每个人都惴惴不安,希望这个倒霉的不是自己。
可现在,这双眼睛,连同整颗头都被人提在手里,那狼狈样,似乎连祭坛上的贡的猪头都比不上了。
两位捕头起了冲突大家都知道,可万万没想到,冲突还没展开,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。
他们所想的什么二十年经营,什么人脉,什么根基全没有用处。
连头都被人砍了下来,那些东西还能发生什么效果呢。
县尉杨全义铁青着脸:“林洛,怎么回事?!”
他现在心里怒极,王冲是他的亲信,现在头被人提在手里,不仅打了他的脸,而且等于砍了他的臂膀。
“禀报二位大人,王冲勾结匪徒,偷窃李公子功法,后又绑架郑泽家人,威逼郑泽偷运功法,昨天他去杀郑泽一家灭口,被小人当场击杀!”
“当真?可有证据?”
胡明正上前一步,急切地问。
他现在心里惊喜异常,案子破了,算是给李公子出了口气,也为他挽回了颜面。
而且王冲也死了,他在宁武县少了一个掣肘,杨全义少了一个帮手。
林洛简直是天降福星。
“当场击杀,哼!”杨全义冷哼道:“好一个当场击杀,王冲入九品近十年,却被你一个刚突破的人击杀,林洛,你不想解释一下吗?”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”林洛冷漠道:“大人倒不如去问王冲,他入九品十年,却被刚突破的我击杀,平日里有什么资格对人颐指气使。”
杨全义怒道:“林洛,不要胡搅蛮缠,我怀疑你偷练了李公子的上三品功法,我要废你修行,押去给李公子处置。”
他避而不谈王冲的事,却给林洛按上一个偷练功法的罪名。
说完,杨全义伸手向林洛抓去。
这一掌探出,林洛感觉天光都黯淡下来,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把他束缚住,让他一动也不能动,只能眼看着手掌落在自己头上。
“杨大人何必动怒呢?”
胡明正笑呵呵地拦在林洛和杨全义中间。
林洛身上压力一松,大口地喘气起来,就只是一瞬,就耗光了他所有的力量。
林洛脸上淌下大颗汗珠,心脏扑通跳个不停。
太恐怖了,毫无还手之力,七品和九品的距离,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。
“胡大人要包庇林洛?”
“包庇谈不上,”胡明正笑道:“公事公办罢了,王捕头的死因,以及林洛是否有过失,需要监察司来才能定夺,杨大人何必这么心急呢?”
监察司乃朝廷所设,监察天下百官,府以上地域设有卫所,有九品及以上官吏死亡,监察司都会派专员审查。
“好!”
杨全义知道,有胡明正在,自己用不了强。
“那就等监察司的人来,在此之前,林洛暂时卸去捕头之职,在家听宣,如果你想逃跑,我会亲手毙了你!”
“胡大人,这么处置可还妥当?”
“甚好甚好。”
“哼!”
杨全义甩袖离去。
“多谢大人维护!”
林洛躬身向胡明正道谢,今天如果不是他拦着,林洛真的凶多吉少。
“说不上维护,公事公办,公事公办。”
胡明正笑得更开朗了。
“监察司的人少则三天,多则五天必然会到,你好自为之吧,如果真有问题,我也护不了你。”
好自为之,意思就是自己想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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