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埋着灵棺的大殿,随行侍卫一些把守殿外,一星星尘埃也飘不进门缝打扰侍郎大人参悟道法。另一些进来帮忙,取出包在布套里的铁锨锄头,立刻开挖。
谢赋当年翻修慈寿观,只是将大殿扩大改修,殿内正中,埋着慈寿姥姥灵棺之处,从未动过。
灵棺之上有一神台,上有一尊慈寿姥姥的木雕神像,石台上刻有铭文。
谢赋道,木雕像本就是慈寿观内的。最初观中也只有这一尊神像,外面瑞气千条的大金身都是整修时才建的。
当时这殿中只有灵台,上面挂着一幅卷轴绘像。整修时工匠们把灵台稍微加宽了一些,外面包一层汉白玉片。
侍卫们麻利地把木像抬到了一旁,迅速凿开灵台。张屏绕着木像看,王砚又将谢赋唤到墙角,问他些慈寿观之前的事。
“昔年悬挂的卷轴你可有留存?”
谢赋恭敬道:“禀大人,那是件旧物。凡观中旧物,下官都命人特用一屋存放,有些还按原来布置摆放,留待参拜者观看。”
他还特意让道人在那屋子门口摆了张旧桌子,上面放了以前道观中的旧香炉,既阻挡了香客入内观看,到门口的香客还会主动往香炉内放铜子儿,人旺的时候,一天到中午之前,能满满堆好几炉。
唉,那时的他,是多么分毫必算的一个人,此时想来,悔否?
不,不悔,但,又想淡淡一笑。
“大人!”王砚随从的一声呼唤,打断了谢赋的思绪,“出来了。”
王砚快步上前:“刚到地皮,你说出来了?”
张屏已先一步站到了“出来了”之处,凝望地面。王砚跨到近前,目光越过砖土堆,怔了一下,转目望向跟来的谢赋:“这个,你不知道?”
谢赋愣了:“下官当日整修此地,县民聚集,下官乃是让道人在一旁念经,方才加宽修整了此台,未敢多动,不曾想……”
不曾想灵台下,竟不是直接埋着棺材,而是有一扇门。
门扇外层是铁,上刻几行字——
入者生,入者死,生生死死死死生,不生不死无死生。
张屏蹲下身摸摸门扇:“葬殓之处,不应用铁门。”
铁,和棺材上的钉子不一样,是一般的铁。
王砚一摆手:“什么颠颠倒倒的,连对仗都没有,开!”
侍卫用铁锨一撬,门扇打开,一个黑漆漆的窟窿露了出来。侍卫麻利地点亮一盏灯,用绳吊着,缓缓放入门洞中。
“禀大人,未曾见有梯子。”
王砚道:“那应该不深,再把灯往下放放。”
侍卫便将灯缓缓下放,片刻,惊喜道:“大人,果然不深,大人英明,小的钦佩不已!”
王砚一笑:“这里当年是个小庙,想来搞不出什么大机关,若坑修得深了,没梯子,怎好爬上爬下?再则此处乃山顶,土层薄,下面都是山石了,要挖深坑也不易。”
众随从与侍卫都满脸佩服赞叹:“大人真神了,小的们跟着大人,总能长好多见识。”
王砚呵地又一摆手,吩咐左右取来绳梯,放入洞中。
一个侍卫便要下洞,王砚道:“且慢,这洞也不知多少年没开了,等换换气再下。”
侍卫立刻跪倒:“谢大人关爱下属!”
张屏和谢赋只管在一旁看着,张屏又蹲下身,摸了摸门洞口的砖沿。
再过了约一刻钟左右,方才有两名侍卫先下到洞中,王砚提提袖子随即下去,王砚的随从满脸仰慕地望着他的身姿:“我们侍郎大人就是这样,事事都亲力亲为。查每个案子,都要仔细亲自验看。有好些时候,我们这些下属,做的都远远不及大人。”
张屏道:“嗯。”就要下梯。谢赋不得不把他的袖子一拉,向王砚的随从道:“下官能随侍郎大人办案,真是福分。”
姓张的之眼力见儿他实在越来越佩服了,立刻就跟着王侍郎下梯子,正好一步步都踩在王侍郎头顶,真是嫌自己命长。
张屏总算暂停下了,王砚的随从道:“小的更是只愿今生追随大人,便别无他求了。”
谢赋轻轻一笑,唉,好累。
等张屏也下去了,谢赋抱着离别此世时再多见识一点也无不可的念头,随后而下。他不擅攀爬,绳梯软且晃,官袍衣摆袖子都甚累赘,靴底也有些打滑,先到坑底的一个侍卫帮他扶着梯子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双脚踏上实地时,官帽也歪了,腰带也斜了。
谢赋整理仪表,一转身,立刻看到一口巨大的石棺。
张屏和王砚一脸严肃地站在石棺边,王砚道:“放几盏灯下来,再下三四个人。”
侍卫抬头传话,谢赋走向石棺。
这间地室竟是圆形的,约比寻常人家的堂屋大些,甚是阴冷,但还算干燥。周围墙壁用墙泥涂得平整整的,些许墙泥脱落,露出砖和磨平的石块。
地室的地面,被黑白两色漆漆成一硕大的阴阳双极图案,阴阳双眼,皆是朱红色,石棺摆放在墓室正中,棺头向西,在阴眼处,棺尾向东,压住阳眼。
张屏与王砚都蹲下身,摸了摸地面,王砚道:“糙得很,应是修此穴的工匠所为。”
张屏从袖中取出一纸一小锉,从地上锉了些漆和泥包进纸中,王砚不置可否地站起身,接过侍卫捧上的布巾擦了擦手,与张屏先后走向石棺。
侍卫们提着灯盏在棺前照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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