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天璇, 你松手。”在一阵沉默后,尚云梦的声音响了起来。怀中的她没有做任何的挣扎,乖巧得像是一只猫,但是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,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。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。”
“是真不知道, 还是假装不知道?”卫天璇轻笑一声, 她没有松开尚云梦, 反而跟她贴得更近,姿势更为暧昧。鼻尖触碰在了一起, 她望着尚云梦的眼, 想着过往的一些事情,当初小世界的人都是尚云梦的一个剪影,现在的她记不记得呢?如果没有任何记忆, 该如何将她唤醒呢?卫天璇想了一阵,又笑道, “我之所以回来, 是因为你。只不过这卫家了无生趣,还是跟以前一样呐。”
“你想离开?你能去哪里?谁不知道你是武林盟主的女儿?”尚云梦一听这话, 她怔了怔,低声问道。
“天下之大,难道还没有一个去处么?”卫天璇撇了撇嘴, 犹为不屑。
“你难道想去绝刀门?”尚云梦的眸光一沉, 她伸出手推开了与自己靠得极近的卫天璇, 神情渐渐变得幽冷。绝刀门是新近起来的一个江湖势力, 当初的魔教教派因为教主的死散了不少,可是现在绝刀门将他们给联合起来,成立了一个新的宗派。他们开始在江湖上活动,只要不肯屈服他们的小宗派一律都用极为残忍的手法灭了,是近段时间名声最坏的门派。而且他们还说接纳任何投诚的正道侠士,他们手中掌握一些秘密,靠着威逼利诱笼络了不少的人。尚云梦知道卫天璇喜欢去投靠一个个魔教,她以为,卫天璇知道了绝刀门的消息,想要去投奔这个死敌。
“有什么不可以吗?”卫天璇懒洋洋地应道,她站起身绕着尚云梦走了几步,装模作样地说道,“良禽择木而栖,为了自己好,没有什么错。”
“你——”尚云梦也倏地站起身来,她看着卫天璇,心中涌上了一股无力感。看来过往的经历并不能改变卫天璇,她还是那个一心想做坏人的人,可是坏人哪有这么好当的?“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。”尚云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“我不明白你对武林正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恶意。”
“不明白的话假装不知不就行了?”卫天璇勾了勾唇。
尚云梦捕捉到了卫天璇眼中的那抹锋芒,她的心中笼上了一种怪异的感觉,可又说不上来那种情绪。舒了一口气,似是将胸中的浊气都吐了出来,她低声道:“我回去了,明日再来看你吧。”
“这是探监?将我当做囚犯么?”卫天璇轻哼了一声,扫了眼地上的食盒,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尚云梦的脸上,看着她有些仓皇失措的神情,又问道,“外头大雨倾盆,你不怕淋湿了?不如——”话说到这儿就顿住了,卫天璇眨了眨眼,嗤笑一声道,“你走吧。”这里是卫家的祠堂,她还能留人在祠堂里过夜不成?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气息,还不如淋一身的雨,再回到那碧羽帐中。
“我走了。”尚云梦叹息了一声。
“走吧走吧,赶紧走吧。”卫天璇一挥手,故意流露出几分不耐的神情。她避开了尚云梦的视线,背对着她。听着脚步声逐渐地远去,最后在一道吱呀声中,光亮和温度一起流逝,她又重新陷入了那种黑暗中。她盘腿坐在了蒲团上,慢慢地打开了食盒,用筷子夹起早已经凉了的菜,缓慢地咀嚼着。外面风声、雨声声声入耳,她突然很想大笑一场。
这一扇门,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坎。
尚云梦背靠着冰凉的门,身子无力地下滑,她跌坐在了地上,风吹着雨水打湿着她的面庞,她伸手抓紧了卫天璇的外衫,眼中笼上了一抹茫然之色来。她一直追了很多年,直到心中慢慢地被失望和绝望笼罩。如果追逐不到那个人,她便选择听从父母的安排,过上碌碌无为的一生,可要是她给出丁点的回应呢?她的那一番话是不是一种暗示,让她再无顾忌地向前?
卫天璇被关在祠堂里没多久,次日就被回到庄子里的兄长卫玉衡给带出去了,说甚么见一位朋友。他卫玉衡是江湖上的年轻俊才,走到哪里都能遇见朋友,卫天璇对他的这番交游是没有任何兴趣,可是免不了被拉着见一些人。只不过,这一回连双方的高堂都出现了,在瞧见那阵势时,卫天璇骤然明白了他们在打什么主意。
穿着青衫的年轻侠客卫天璇不算是陌生,因着卫玉衡的关系,见过不少次,她记住了侠客的名字,原因是高唐二字。云梦高唐,可不就是极为般配?这种想法恶心到了她自己,因而她对着高唐没有甚么好脸色。
卫天璇就像是一块木头杵在了大堂中,她听着卫栖梧与高唐的父母讨论着婚事,不言不语。他们的打算很好,计划在这一届的武林大会结束后,让她和高唐以及尚云梦和楚天阔同时成亲。在低眸看着茶盏中浮动的茶叶时,卫天璇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,眸中沉淀着浓浓的厌恶。
“天璇,你陪着高少侠在庄子中转转吧。”卫栖梧发话了。
在旁人的跟前,卫天璇还是给了他一点点面子,没有出言反驳,只不过是豁然起身,动静之大,撞得一旁的小几摇摇晃晃。她大跨步地走出了大堂,末了还听见卫栖梧说“抱歉,小女被宠坏了”,真是可笑啊,他卫栖梧什么时候宠爱过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女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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